蔡俊傑
屏東縣政府教育局體健課課長

他是一個大學教授、一個詩人、一個哲學家、一個孤獨的漂泊者。他殺死了上帝
，但他不是傳說中的惡魔，他是一個真實的人（周國平，民80）。

壹、前言

　　在西方的哲學史上，尼采是一個備受爭議的人，尼采本身提出「重估一切價
值」的號召，他重估了過去歷史上哲學的遞演，並對所有的哲學批判，但在二次
大戰後，自己卻成了被重新批判的對象（談蓓芳，民79；馮作民，民76；陳鼓應
，民75）。

　　在現代的文明中，「人自己本身」往往在環境中迷失，並被虛偽的表象所蒙
蔽，自己走不出一條屬於自己真實的道路。但尼采對於人生的看法，有別於眾人
的感受，他促使每個人去發現本身內在「真實的自我」，使人類獨自地搜尋他本
身生活的意義。

　　目前學生所受的教育，被批評為形式、孤立、升學的教育；而所獲的知識，
為零散、支離、破碎的知識。學校原為兒童由家庭進入社會的橋樑，而今橋樑不
健全，使得兒童迷失在橋上，進入社會後茫然而不知所措。本文以尼采的哲學概
念做探析，並以其哲學對教育倫理學的啟示做論述，盼能提供教育工作夥伴一些
啟示。

貳、尼采的重要概念

一、酒神精神

　　尼采在《悲劇的誕生》（李長俊，民61；劉崎，民63）中解釋希腦悲劇的起
源和特質時，以「酒神精神」為其精髓加以闡述。他將「酒神精神」闡揚為形而
上學，自稱為「酒神哲學家」。事實上酒神精神的確是尼采哲學的特色之所在，
尼采為突破叔本華的悲觀主義提出了酒神精神。因為在他看來，原始的酒神祭，
那種無節制的濫飲、性的放縱以及狂歌亂舞，表現了個體的自我毀滅與宇宙本體
的衝動，充份的顯示了悲劇的起源（林建國，民80）。

　　酒神精神的本義是「肯定生命」，肯定生命中所含的痛苦與快樂。為了肯定
生命的順逆，一個人必須有健全的生命力和堅強的意志。面對痛苦、險境和未知
事物，精神愈加歡欣鼓舞，這樣的精神就是酒神精神，悲劇藝術所要表達的正是
這種精神狀態。

　　尼采認為個體應當學會兩種基本的人生態度－－「神聖的舞蹈」及「神聖的
歡笑」（余鴻榮，民73）。「神聖的舞蹈象徵一種高蹈輕揚的人生態度」，而「
神聖的歡笑象徵一種歡樂豪放的人生態度」。不管生命的長短，我們要以「神聖
的歡笑」去面對它，笑著生，笑著享樂，笑著受苦，最後笑著歸回天國。不管生
命是酸甜苦辣，我們要以「神聖的舞蹈」輕盈、跳躍、活潑、和樂的心情去走完
它。

二、強力意志

　　「強力意志」也有學者譯為「權力意志」，德文的原文是der Wille zur
Macht（趙雅博，民77），Macht是「力量」之義，但這不是一般的力量，而是強
大的力量，因強大而有了支配力、統制力與影響力，介詞zu為「追求、趨向」之
義，直譯為「求強大力量的意志」、「強化力量的意志」。

　　強力意志是生命意志，然而它所追求的不是生命自身的意志，而是使生命得
以超越自身的潛力，這種對於意志強大的渴求，恰恰表現了生命永不枯竭的本性
，所以尼采稱強力意志為「永不枯竭的生命意志」，並認為它是人類「生命的核
心」。

三、永恆輪迴

　　在尼采的哲學中，永恆輪迴的思想引起了許多爭論。有人認為，此一思想是
尼采純粹個人的、宗教的執信，與強力意志不可並存，不必加以重視。也有人認
為，此一思想是尼采的一種幻覺，尼采在這幻覺的折磨下瘋狂。海德格卻認為，
永恆輪迴與強力意志有著內在的統一，忽視永恆輪迴，就不能正確把握「強力意
志」形而上學的內容。尼采自己對於永恆輪迴說異常重視，把他稱為「最深刻的
思想」、「沈思的顛峰」。1881年8月，這一思想孕育之際，他寫信給朋友說：
「一種思想出現在我的視野中，我未曾見過與它相同的東西……」（周國平，
民81）。

　　「永恆輪迴」可在《快樂的知識》一書中做闡釋：
　　「這人生，如你現在經歷和曾經經歷的，你將在依次並無數次地經歷它；其
中沒有新東西，卻是每種痛苦和每種快樂，每種思想和每種嘆息，以及你生涯一
切不可言說的渺小和偉大，都必對你重視，而且一切皆在這同一的排列和次序中
－－一如這蜘蛛和林間的月光，一如這頃刻和你自己。生存的永恆沙漏將不斷重
新流轉，而你這微塵的微塵與它相隨。」（周國平，民81）。

　　尼采提出「永恆輪迴」說本想藉此化解人生虛無的陰影，結果卻陷入了可怕
的夢魘，為了擺脫這個夢魘，尼采訴諸他的「命運之愛」；所謂「命運之愛」就
是要時時勉勵自己，不但不逃避必然，而且接受必然的命運，承受一切，做一個
永遠的肯定者。尼采又認為，生命本無意義，人生的肯定者應當按照生命的本來
面貌接受生命，把這無意義的生命原原本本的接受下來。在你清楚的看到生命無
意義的真相後，你仍然不厭倦他，不否棄它，依然熱愛它，祝福它，此時你才能
達到肯定人生的境界（安延明，1986；李永熾，73）。

四、重估一切價值

　　「重估一切價值」就是要把被顛倒的評價重新顛倒過來，否定一切被肯定者
，肯定一切被否定者，這就是所謂的「價值翻轉」。重估一切價值，重點在於重
估道德價值。因為尼采發現：「在大地上找不出比善和惡更大的勢力了。」（周
國平，民81）道德對於人的心靈是一種無形的支配，它支配著個體憤怒、恨和愛
。在哲學所有的階段上，道德始終被看作最高的價值。尼采認為基督教實質上是
一種倫理，一種與生命相敵對的理論。然而這種倫理長期以來，卻作為最高行為
規範支配著人類，顛倒了善與惡是非，把人類引向頹廢。因此，尼采提出了「價
值翻轉」重估一切道德價值（徐興，民73；劉崎，民67）。

　　既然尼采否定了基督教原有的道德規範，他如何提出新的「道德規範」呢？
尼采以自然和生命取代道德，然後又把自然和生命樹為新的道德原則。人生的價
值就在於這現實的人生，而不在於任何超驗的世界，在尼采看來，道德的使命並
非要把一種超驗的目標加於人生，給生命戴上絕對命令的枷鎖，而是要順應生命
的自然，為人生探尋和創造一種現實的意義。

五、自我超越、自我創造、自我評價

　　尼采一再強調人的不確定性和可塑性。他說：
　　「我們人類是唯一這樣的創造物，當其有錯誤時，能將自己刪改，如同刪掉
一句錯誤的句子。」「人應當看到自己力量是可大可小的，他的能力如在良好的
環境下也許可以發展到最高點。」人可以治理自己的情慾，如園丁一樣……但多
少人知道這是隨我們自由的呢？多數人豈非把自己看作完成了的既定事實嗎？大
哲學家們豈非把人性不變的印記蓋在這種成見上嗎？」「在人身上，創造物和創
造者統一起來了。」（周國平，民81）

　　尼采認為，人類在自己所面臨的種種可能性中，應當選擇一種可能性，為新
的可能性闢建更寬廣的天地。也就是說，人應當是永遠不被定型的，人的每一個
自我創造的行為，都同時創造出了自由。因此，尼采提倡一種新型的創造者的道
德，這種道德鼓舞個人進取開拓的精神。尼采的人性觀以肯定人的生命本能為前
提，以主張人的超越性為歸宿，人要為自己的生命提供一種意義，這意義超過生
命本身的意義；人的自我創造需要一個目標，這個目標高於人自身，這就是人的
自我超越性。

　　尼采認為，「評價就是創造……評價本身就是被評價之物。評價後才有價值
，沒有評價，生存之果是空的」（周國平，民81）。有了評價、創造，才會有超
越性，人生的旅程有了這些東西才會有意義。

六、超人哲學

　　尼采提出超人說，用意是給人的生存提供一個目標，一種意義。尼采說：「
人的生存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懼，始終還沒有意義……我要教人以他們生存的意義
，這就是超人……」（周國平，民81）。

　　尼采對於超人的形象有過多的構思，「充滿酒神精神生命的肯定者，生之歡
樂的享受者，有著健全生命本能和旺盛的強力意志的強者，有著獨特個性真實的
人，超越一切傳統道德規範、處於善惡之彼岸、自樹價值尺度的創造者，不為現
代文明所累的『未來王子』」。事實上，「超人」只是一個「形象」不存在於任
何地方。雖然是一個形象，但尼采認為生命的本質是不斷的超越，因此「超人哲
學」有其正面的意義。

參、尼采思想對教育倫理學的啟示

一、對人的圖像之啟示

　　尼采認為「人是一個不確定的存在」，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尼采談到
人類精神的三變－－「由駱駝至獅子而至嬰兒」，人必須透過狄奧尼蘇西的酒神
精神，自我突破、自我超越、自我創造，方能創造出永恆的個體，由此顯示尼采
對人類內心的潛在意義具有積極性的看法。

二、對教育工作者之啟示

　　尼采重視個人的成長，他認為「人是『人自己』非外塑使成為人」；傳統的
教育均以教師為主體或是以預定的方式去塑造學生，以尼采的觀點，此種的教育
方式僅是塑造一群無意識的泥偶。我們應了解受教者（學生）是一個完整自由的
個體，有其思想、意識，身為教育工作者應尊重受教者的獨立性與個別差異，並
導引每一受教者的個殊性。在十八世紀盧梭、裴斯塔洛齊、福祿貝爾、愛倫凱等
學者所倡導的「兒童本位」教育，即在突破傳統的窠臼，和尼采所強調尊重「人
自己」有異曲同弓之妙。

三、對受教者本質之啟示

　　尼采強調意志的自由、強調個體內在的自由發展，他談到：「何謂自由？就
是一個人自我責任的意志」（周國平，民81）。教育工作者應了解受教者內在的
心理特質，尊重受教者「自我責任的意志」，以縝密的心思去引導他，發揮教育
的理想。

四、對教育理想的啟示

　　教育的理想是要使「人如何成為一個人」，尼采提出了「超人哲學」為人類
建立了一個形而上的範疇；基本上，人是為了理想而生存、為了理想而生活。身
為教育工作者對受教的學生應抱著積極的態度，「今天他是或許是一個伴讀（陪
人上學讀書）的『末人』，明天他或許即成為一個冠蓋群倫的『超人』」。

五、對倫理道德的啟示

　　尼采哲學在西洋哲學史上突破了傳統基督教哲學的窠臼，提出了「一切價值
重估」，批判了傳統的道德觀。道德倫理的建立有其時空背景的依據，我們應隨
著時代潮流，適時的建立合乎現代人的道德標準，在「不合宜」的道德規範中，
以批判的精神去尋求合理的基準，營建出一個祥和樂利的社會。

六、對倫理課程的啟示

　　尼采對於古希臘文學有獨道、深厚的造詣，方能創造出酒神精神、強力意志
、永恆輪迴、超人哲學等學說。目前臺灣的教育僅重視升學，以工具理性（
technical-rationality）的科目為主體，忽略了道德、藝術等價值理性（value
-rationality）科目的涵養，嚴重殘害了兒童的發展。透過尼采的研究，筆者認
為經由藝術、文學課程的涵養，才能創造出富有「人性化」的人格及審美的人生
觀，也才能提昇人類的精神與倫理道德，使人類擺脫物性、獸性的箝制，而昇華
到人性、神性的全人境界。

《參考書目》

安延明譯（1986）尼采（喬治•勃朗帝斯著）。北京：工人出版社。
余鴻榮譯（民73）歡悅的智慧（尼采著）。台北：志文。
李永熾譯（民73）尼采的思想（工藤綏夫著）。台北：水牛。
李長俊譯（民61）悲劇的誕生（尼采著）。台北：三民。
周國平（民80）尼采在二十世紀的轉捩點。台北：林鬱。
林建國譯（民80）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尼采著）。台北：遠流。
徐興譯（民73）尼采傳（卡爾耶思培著）。台北：中華日報社。
陳鼓應（民75）悲劇哲學家尼采。台北：志文。
馮作民（民76）尼采的哲學。台北：水牛。
趙雅博（民77）改變近代世界的三位思想家。台北：商務。
劉崎譯（民63）悲劇的誕生（尼采著）。台北：志文。
劉崎譯（民67）上帝之死（尼采著）。台北：志文。
談蓓芳譯（民79）尼采傳（丹尼爾•哈列維著）。台北：業強。